金屋藏龟 (2008-05-26 23:04:05) 
   

    天气似乎成心与人过不去，又潮又湿，又闷又热，雨不是痛痛快快地下，又暧昧又迟滞，空气有特腻。粘在身上，就糊在上面，稠得厉害，把人折腾得特别不舒服。 

 

    感觉不舒服的应该还有家里的乌龟。成天爬进爬出，爬出爬进，捣鼓来捣鼓去的，显得格外烦躁不安。

 

    龟是很灵性的动物。这只乌龟已经在我家住了三四年了，彼此都很熟悉了，它的习性我们也都摸得清清楚楚。这阵子龟是特别不安分，这里固然有天气的原因，但每年的春夏之交，这龟就特别不安分，这倒是事实。

 

    这不，我躺在沙发上看书，它就老是在沙发底下磨蹭来磨蹭去的，硬硬的壳子跟地面碰触，总要弄出很响的声音，仿佛鞋跟触地板一样。正因为这种声响，我有一段时间，早上是不用设闹钟的。每到六点左右，它就会从浴室里爬出来，爬过浴室高高的门槛，啪的一声，摔下来了，然后又一步一步地从厨房穿过食厅，穿过客厅，来到卧室，来到我们的床前，又用它厚厚的壳磨蹭着地面，用它的身子撞击着睡床，这时候，再大睡的人也无理由还能不醒过来。一年里大概是夏天这段比较热的时候，这龟就基本上充当了我家的早起闹钟，很准点的。

 

    这不耐烦的龟又在与沙发脚碰触了，弄得我也特不安生。我放下手头的书，把它抱起来，摸了摸它的头，它的脚，又摸了摸它的壳，跟它说了一些话，轻轻放下它。它又屁颠屁颠地向阳台爬去了，我刚又拿起书来，它又折回来了。又在沙发底下折腾了。我知道它不如此折腾，不足以表达它的烦躁它的不安生甚至是不满。

 

    其实，它最喜欢人气了。有些时候真是让它烦死了。也是在这个春夏之交，只要人在卫生间里洗脸刷牙的，它就总爱往人脚板上蹭，蹭过来，蹭过去，开始让它这么蹭确实有点怕，后来也就习惯了。有时蹭得你烦了，真想打它一下出气，可一想，它是什么呢？它不就是一只不懂事的乌龟吗？你跟它生哪门子气呢？要是它跟你生分了，它才不理你呢？冯冀才先生就说，信赖,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。这龟是信赖你，才这么蹭你的。想想刚刚来时，谁也不能去碰它的头和鼻子的，现在任我们怎么摸它，都不会生气。刚来时，孩子还小，还可以站在它背上，现在孩子说什么也不忍去站一站或坐一坐。与人说起的时候，还总是把它当成家里的一员。

 

    正因为如此，还曾经闹过“金屋藏娇”的笑话。曾经有一位不大走动的亲戚来家，明明我就跟她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，可是，来家后，她总是用神秘的眼神看我，还重复着问我家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在么？好象我真的是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似的。我只好把躲在里边捣乱的乌龟抱出来，告诉我的客人我这是“金屋藏龟”，而不是“藏娇”。这下主客都大笑不止。

 

    乌龟这么折腾是有原因的。春夏之交，万物生机勃勃，春意盎然，连深闺中的杜丽娘也春心萌动了，一切的生物也都要交配繁殖生产，这是自然规律。可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，就觉得似乎很对不起家里这个老朋友似的。每每看到它那么不厌其烦地折腾，频频地走动，频频地与人亲近，厮磨，心里总有一丝愧疚。这是真实的感觉。它的确太孤单了，太需要一个伴了。可是，我们又是自私的，冷酷的，这点我又不必回避我的这种自私心理。我也无法为乌龟解决这个问题，就是出自人类的私心。不过，这方面实在是因为有过教训。

 

    好多年前在老屋，曾经养过猫，也就因为怜悯了猫的叫春，那时候，实在忍受不了那种撕心裂肺凄厉得无以伦比的叫声，萌生了给猫找来一个伴侣的念头。这下好了，不多久，这猫就由原来的一只到一对，再扩展到一家子，大猫小猫，猫父亲猫母亲猫孩子，一家子倒也其乐融融，享尽了天伦之乐。可惨了我们，每天无端要为这一家子付出了太多的精力，无端又生出许多闲气，加上那种猫的气味着实叫我难受，最后，只好分散了送人，后来对猫就有一种条件反射了。

 

    有过这段公案做教训，后来就一直硬着心肠不敢再随便闹着为单身动物找配偶的事情，弄不好只能徒招烦恼。也就只好一年一年地硬着心肠过去。好在乌龟一年里也要有两三个月是在冬眠的。这一眠倒也省去了很多事。

 

    要是人也有冬眠，该多好呀！

 

    080526